2019年4月4日 星期四

北二段的哀愁,閂山+鈴鳴山 (三) –何日君再來 20190322-25



Sandy在我們回到小明登山協助站,換洗完畢準備慶功宴的時候問阿貴說,「那時候(午餐後,續攻鈴鳴山的途中,下著雨)你有認真考慮要撤退嗎?連一點點考慮都沒有嗎?」 我看Sandy的表情很認真,可阿貴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笑一笑,這是阿貴一貫的招牌表情。

我想這小姑娘道出了不少人當時內心的掙扎,但把這種疑問拋給山社這幾個大老,不必懷疑,答案應該都是差不多。

主要是當時的情況的確看不出有任何立即危險性,除了天雨潮濕,就只剩下自己的體力跟自己的意志力在對抗。

第三天我們一樣在六點起床,雨停了,只有茫茫濃霧依然籠罩四周,今天要往回走了,閂山與鈴鳴山兩顆百岳順利取得,雖然過程有艱有苦,然而登山不都是這樣子的嗎?


我倒一直覺得這正是登百岳讓人一直癡癡迷迷之所在,在愛與苦之間交互掙扎,自己不斷地與自己在對話,而心之所愛,縱然無所迴避必須吞下所有的苦澀與困難,但這過程,所有的點點滴滴,都見證了一份對自己、也是對朋友的真心奉獻。

大家裝備都整理好了,也把工寮內外整理的乾乾淨淨,不留下任何廢棄物,我失蹤了一天的雨褲也終於在總整理時自動現身了,也不錯啦,今天回程時還是用得到。


六點45分,全員包含兩位協作前輩一起合照。


離開工寮還一定得先彎腰鑽過這一株倒木(可以說是工寮之門嗎?)


我本來跟在靜華後面,可突然想到昨天忘了照一張鈴鳴山之門(也是倒木),所以匆促脫隊,大約一分鐘而已吧,等我回來時,隊伍都已走光,我自己鑽過工寮之門,然後準備接回林道。

我是走得稍有匆忙,又因為箭竹林老是帶著水迎面掃來,所以就低著頭疾行,看著前方的路標,左轉,走了該約十公尺,路開始往上爬,是小山徑,還要拉樹根才能蹬上去,我的眼睛餘光看到有人跟在後面,所以我就繼續往上走,往上爬 。。。。。可是不對啊!心裡開始嘀咕,我記得前天走到工寮都是林道得平路啊,這時候直覺自己走錯路了。

後面跟上來的信成,他後來說他也是跟著我左轉,跟著我往上爬。。。

我發現苗頭不對,跟下面的信成說這路不對,停一下。我朝著工寮方向大喊蝶~~~喔,沒有回音,再喊一次,還是沒人應。

我跟信成說先退回原路,我直覺這應該是從工寮直接上攻閂山的捷徑,我們應該是不小心誤闖了。

退回原路,我看到工寮了,看到岔路了,喔!剛剛應該要右轉才對。可是從工寮出來,右轉方向沒綁路標(雖然林道路是蠻清楚的),反而是我們誤闖的左轉路綁著一條國家公園巡守隊的路標,亮晶晶的就掛在樹上,我走過去仔細看了一下,嘿嘿,上面是有用黑色奇異筆簡單寫著〝往閂山〞。

前面的隊員都走遠了,只有古錐仔剛剛離開工寮,看到我們從後方出現也訝異了一下,我跟他說明原委,他說只有阿棟師他們還沒離開工寮。

我們後來大約在七點一刻趕上了Mori這一隊,他們邊走邊照相,知道我與信成剛剛誤闖了閂山之路也覺得很有趣,我跟他們說我剛剛其實爬上十幾公尺就停下來了,當時我的第一個感覺是。。。
「走錯路了。」Mori嫂大笑著說。
「不是!」我咧著嘴,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是感覺自己爬不上去了。」

重裝耶,那麼陡的路。

所以當阿貴說『已在規劃北二段另2顆百岳甘薯無明43夜行程,不過這路線困難度較高,先給大家參考。。。。。。。。其中第2天須重裝爬升1200M+輕裝來回甘薯峰,且該營地沒水,須從耳無溪背水上去。。。。。』。瞬間感覺甘薯與無明離我好遠。 

除了剛剛的一番驚嚇,今天就其實還蠻舒服的,沒有雨,越過乾溪之後就是微微下坡的林道,背包雖然比來的時候稍重(裡面都是濕衣服),但下坡路總讓人舒坦一些,而森林間的雲霧慢慢消散,美麗的樹,飄渺的霧,小鳥們也都跑出來吱吱喳喳。


這時候才真正感受到了山靈的撫慰了。


就在快八點時,甚至於感覺到好像天空就要破雲而出了,耳無溪對面的山巒就在薄霧之中若隱若現。


然而我們的運氣終究沒那麼好,啊其實也沒有很壞,霧又來了,又有了浪漫的感覺。


春雨乍停,山中獨行。


感覺好像有人在這裡種了一畝小青菜田。


8:45趕上了環島三劍客(本來應該是四劍客,這一趟少了阿榮),杯比、熊長與豐哥,三人正坐在路旁休息。


這時候豐哥弱弱地跟大家承認了他剛剛在路上做了的一件大蠢事。

豐哥他一直走在前面(其實離阿貴他們領先集團蠻有一段距離),正在想說第一天很多人都有看到藍腹鷴,唯獨自己沒有,很遺憾,走著走著走過一個彎,突然豐哥看到旁邊草叢裡跳出一隻帝雉,走上林道,而且,還朝著豐哥走過來,好像一點都不怕生,豐哥心頭一喜,趕緊蹲下來,拿出手機,打開攝影模式,就這樣對著帝雉,帝雉很驕傲地走到豐哥面前,繞一圈,然後慢慢走開,豐哥就這樣拿著手機跟著帝雉移動,直到帝雉再度走入草叢離開林道。豐哥這才從興奮中回神過來,前後將近一分多鐘耶,啊!是帝雉喔!豐哥滿心歡喜地再度拿起手機,準備打開Play重新欣賞一遍自己的傑作,簡直就是天外飛來的豔遇,撿到寶了!!

講到這裡,豐哥吞了吞口水,揚起他那一貫靦腆又無辜的笑臉,然後弱弱地說:「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根本就沒有按下攝影鍵。。。」。哇咧!!

這樣的男人,你要拿他怎麼辦?

聽完豐哥的糗事,彼此再嘲弄一番,然後揹起背包,再度走入霧中。


接下來,換誰還有機會可以好運遇到帝雉或藍腹鷴?

幽靜的森林,淡淡薄霧緩緩流動,我們踩著落葉一路往回走。


九點一刻回到閂山之門。

Mori還是決定停下來喝杯咖啡再走,前面的隊伍不知道走多遠了,但後面還有阿棟師與小胖,一杯咖啡足以充飽電,況且也應該不會影響太久。

Mori嫂打開背包,想拿出摩卡爐,卻發現背包裡竟然還藏了一手六罐啤酒。千辛萬苦揹到了工寮,難道還想回頭揹下山?

當然不行,在咖啡之前,先把這些啤酒裝進肚子再說。


剛好這時候阿棟師他們趕上來了,見者有份,一個人來一罐吧!


小胖與古錐仔一起走到路旁準備去吸幾口新鮮空氣,我當時正在看著這一棵被剝了皮的樹,有點好奇這樹皮到底是怎麼了,聽說台灣黑熊會用身體磨樹皮,是這樣的嗎?是哪位獵人的記號?或者是什麼?

小胖走過來,告訴我這是台灣水鹿啃的,而且看起來這傢伙長的還夠高大。


小胖說這隻水鹿一定是身體哪裡不舒服,所以跑來啃樹皮,主要是要攝取樹皮裡的單寧酸(就好像鄉下的貓啊狗啊當身體不舒服時會自己跑去野外找藥草吃一樣)。小胖拿出手機,打開一張相片,說水鹿只有下顎牙齒,所以只會從下面往上啃食樹皮,看這樹皮被啃的痕跡,很清楚是被水鹿的下顎齒咬的。


跟前輩們上山就有這個好處,有機會學到這寶貴的一課。

閂山之門,咖啡香冉冉飄散。


我們大概逗留了二十來分鐘,享受了一杯啤酒,幾口咖啡,讓肩膀偷懶一下,還有賺了小胖師珍貴的一課。

靜靜地走在林道上,沉澱著心情,聽風聲,鳥聲,自己的腳步聲,彷彿也感覺到了雲霧在森林間流動的聲音。被青苔覆滿了的護欄,老邁卻依然挺直脊樑的告示牌,任憑歲月依舊以難以阻擋的速度往前奔馳,但曾經走過的路,看過的山,一起的朋友,某些時刻與某些記憶也許有幸將成為永恆。


9:45回到耳無溪岔路口,這裡就是北二段Y型縱走甘藷+無明的路口,阿貴口中的天堂路,可為什麼有人把這雙雨鞋擺在這裡,還用背對著北二段的姿態站著,這雨鞋的主人是誰?又為什麼選擇如此悲傷、幾近憑弔的心情?


我不記得前天過來時有看到這雙雨鞋,昨天離開的商業登山團也只有一個女生穿雨鞋,是這兩天有人從耳無溪對面過來嗎?如果是這樣,是什麼樣的情境,這一趟路,竟然讓他用這種絕然又決然的方式來告別?

離開這岔路時,霧更濃了。


十點五分,回到小明登山協助站的通訊點。此刻,天空卻開始飄起細雨來了。


另一隊今天準備進駐工寮的山友也進來了,大隊人馬一共24人,看起來都年輕有經驗也裝備齊全,三三兩兩停在路旁穿雨衣,我祝他們一路順利,但問他們是哪一個登山隊時,竟然答案是〝自組團,沒名字〞。


走過水管路。


而雨,滴滴跺跺,越來越滂薄。


我最後幾乎是以衝百米的速度把自己跟著背包一起扔上車子,車子早上載著24人團進來,就在這裡等著我們,沒想到就在我們正要下山的最後一刻,無情的雨再度狂亂紛飛而下。 


回到小明協助站,沖了熱水澡,換上這一趟的第三套衣服,整個人再度乾爽而舒暢。

雖然過程艱辛,苦與樂紛沓而來,而難道,登山不一直都是這樣的酸甜苦辣嗎?

小明老闆娘看我們走進了客廳,趕緊從廚房裡端出這一大鍋熱騰騰的雞湯,非常熱情的招呼大家趕快先喝一碗驅驅寒,環山村熱情的鳳梨苦瓜雞湯,有甜,有酸,有苦,有辣,有肌肉,不就是北二段閂山加鈴鳴山的滋味嗎?


謝謝阿貴,除了費盡心思帶著大家快樂上山,還盡心盡力地把大家安全帶下山,此刻更溫暖地為大家張羅這一頓歡樂慶功宴。


敬阿貴,敬阿棟師與小胖師,敬我們的小茉莉,敬讓大家暖了心又暖了身的奔跑瑪麗,敬我們一路在雨中、在霧裡,一起同行的所有同學們。


阿貴,既然都已經集體中毒了,那。。。甘藷與無明該何時?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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